
對簿公堂!馬斯克為什麼死咬 Altman 不放?
OpenAI 庭審開打:矽谷最貴的一場翻臉。

即將於 4 月 28 日在加州奧克蘭聯邦法院開庭的這場案子,表面上是在追討一段創業舊漲,實際更像一次公開審判:一家以 “造福全人類” 為名成立的 AI 機構,長成千億美元級別的商業機器後,最初那份公共承諾到底還剩多少效力。
站在原告席的是伊隆・馬斯克。被告席上的核心人物,是 Sam Altman 和 Greg Brockman。馬斯克的說法很簡單:OpenAI 原本是一家非營利、開放共享、安全優先的機構,自己當年參與創立和出資,也是衝著這個使命去的;可後來 Altman、Brockman 和 OpenAI 的一系列實體安排,把它一步步帶到了閉源、營利、與微軟深度綁定的道路上,等於利潤。
OpenAI 的回應同樣不留情面。據華爾街日報稱,OpenAI 認為馬斯克並不是被蒙在鼓裡的理想主義者,他當年就認同,甚至推動過營利結構;真正的問題,是他後來沒拿到足夠的控制權,才選擇離開。如今他自己經營 xAI,回頭打這場官司,很難不讓人把這看成一場競爭者對競爭者的清算。
更微妙的是,這場官司爆發的時點,恰好又處於一級市場最興奮的窗口期。 OpenAI 和 SpaceX 皆在為潛在 IPO 預熱。兩家公司都還沒正式上市,但都已經站在資本市場門口。於是,這場訴訟就不只是追責,它也像是一次上市前夕的敘事爭奪。
一場官司,重新翻出 2015 年的創業契約
把時間撥回 2015 年,OpenAI 的起點幾乎是矽谷理想主義的標準模板。它被包裝成一家非營利研究機構,目標是推動安全的 AGI,讓技術成果盡量廣泛地服務社會。那幾年,馬斯克一邊高調談論 AI 風險,一邊願意為 OpenAI 月台、出錢、招人,這套敘事在當時是自洽的。
但很快,願景撞上了現實。訓練更強大的模型要錢,要 GPU,要基礎設施,要持續融資。 OpenAI 後來公開的資料顯示,團隊很早就意識到,靠捐贈很難支撐 AGI 等級的研發。最能說明問題的,其實是馬斯克自己的那筆錢。
OpenAI 的官方說法是,馬斯克當年主張對外宣布 10 億美元的初步承諾,以顯示 OpenAI 的雄心;但最終,OpenAI 在 2024 年明確表示,其非營利實體實際從馬斯克收到的資金少於 4500 萬美元。而在 2026 年 4 月 27 日,路透社報道稱,馬斯克前期實際投入約 3,800 萬美元。換句話說,這筆錢在 2015 年當然已經算得上大手筆,甚至可以說是 OpenAI 草創階段最關鍵的一筆種子支持之一,但它和外界曾經理解的那種「持續不斷、接近 10 億美元級別的長期供血」,並不是一回事。
也因此,馬斯克與 OpenAI 今天的爭執,遠不只是簡單的「投了錢卻被踢出局」。它更像是兩種說法的對撞。馬斯克強調的是,他在 OpenAI 最初階段提供了關鍵的啟動資金、聲望和組織資源;OpenAI 強調的則是,馬斯克確實重要,但他的實際出資與他後來塑造出的「核心出資人」形象之間,存在明顯落差。
於是,組織結構開始改變。 2019 年,OpenAI 推出了 capped-profit,也就是獲利封頂的營利結構。這種設計很像科技業和加密產業都熟悉的一種折中術:上層繼續保留「使命驅動」的合法性,下層引進可以融資、可以激勵團隊、也可以與大公司合作的商業實體。它既想對大眾說「我們不是普通公司」,也要對資本說「你們進來以後不是做慈善」。
問題正是從這裡裂開。
馬斯克認為,這種折法後來被不斷推向更商業化的一端。特別是微軟成為關鍵金主後,OpenAI 的技術、產品和資源分發都越來越像一套閉環商業體系。 2024 年,馬斯克先在加州法院起訴,隨後又把案件推到聯邦法院。到了 2026 年 4 月 27 日,加州奧克蘭聯邦法院先啟動陪審團遴選;4 月 28 日進入正式庭審和開案陳詞階段。 The Guardian 報導提到,這場審理預計將持續約三週到四周。
根據來自路透社的消息,馬斯克要求的賠償規模,達到 1,500 億美元。他也希望推動 Altman、Brockman 等現任核心人物離開管理層,並公開表示,如果獲賠,資金應回流 OpenAI 的非營利慈善機構。
這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創業糾紛。它比較像是在追問:一個以公共利益為名建立的組織,後來引入資本、重組架構、擴大閉源邊界,這到底算不算對原始使命的背離?
Sam Altman 的另一條戰線:OpenAI 之外,還有 Worldcoin
如果只把這場衝突理解成馬斯克和 OpenAI 的恩怨,角度還不夠完整。對 Web3 讀者來說,更值得盯住的是 Altman 在 OpenAI 以外的另一條線:Worldcoin,如今更常用的名字是 World。
這條線很關鍵,因為它讓 Altman 身上的爭議不再局限於 AI 公司治理,而是延伸到加密、身分系統和資料權力。 Worldcoin 最初的想法很有 Altman 風格:既談未來社會,也談基礎設施。它試圖用虹膜掃描設備 Orb 建立全球身分認證系統,讓用戶獲得 World ID,再配套代幣 WLD 和生態網路。到了 2024 年 10 月,計畫進一步淡化「coin」色彩,正式轉向 World 品牌,並把敘事重點壓到「證明你是真人」。
這套邏輯在 AI 熱潮裡反而變得更強了。 ChatGPT、AI agent、深度偽造和自動化機器人越多,Altman 就越能把 World 講成一套「人類身分證明基礎設施」。從商業敘事上看,這甚至比單純講代幣更成熟。它把 OpenAI 製造出的新問題,變成了 Altman 另一家公司想要出售的解決方案。
也因為這樣,World 很難被看作 Altman 商業版圖裡的邊緣專案。它幾乎是理解 Altman 式治理邏輯的一把鑰匙:先圍繞著一個巨大的公共命題建立信任,再透過高度集中的公司結構推進擴張,最後在爭議中把專案重寫成「基礎設施」。
最近這條線又被重新點燃。馬斯克在開庭前後繼續把 Altman 描述成「掏空慈善機構」的人;而鏈上調查員 ZachXBT 也藉勢把矛頭指向 World,認為市場對 Altman 的審視過於集中在 OpenAI,卻忽略了 WLD 的流通結構、低流通盤,以及在部分低收入地區以小額代幣換取生物識別數據等爭議。在 Web3 脈絡裡,這類批評非常致命,因為它攻擊的不是技術路線,而是專案最底層的正當性。
OpenAI 的爭議在法庭裡打的是「使命有沒有被背叛」,World 的爭議在鏈上社區裡打的是「公共敘事有沒有被拿來包裝控制權與獲利結構」。這兩條線表面分開,底層其實共振。
馬斯克為什麼要在 2026 年這個節點狠狠幹一仗
馬斯克不只是一個憤怒的 OpenAI 前聯合創始人。他挑這個時間點加碼,當然有現實算盤。
第一,OpenAI 現在已經不是一家實驗室,而是事實上的 AI 基礎設施玩家。更現實一點說,它還在衝刺公開市場的敏感期。誰能定義 OpenAI 的合法性,誰就能部分定義它未來的估值故事。第二,馬斯克自己旗下的 SpaceX,也在上市窗口附近。這讓這場衝突更像兩位超級創業家在資本市場前夕的一次提早卡位。第三,馬斯克自己已經下場做了 xAI,這讓他很難被完全看作「公益代言人」。他對 OpenAI 的攻擊,既有理念成分,也有產業競爭成分。
別忘了,馬斯克在 2025 年 2 月也主導一眾投資人提出對 OpenAI 非營利控制實體的收購方案,金額高達 974 億美元,最後被 OpenAI 董事會拒絕。這說明他並不滿足於做一個場外批評者。他想重新進入 OpenAI 的權力中心,至少也要打斷 Altman 陣營對「公共使命」這套話語的壟斷。
而 Altman 這一邊,代表的是另一個更典型的矽谷邏輯:如果目標真是 AGI,那就必須接受資本、聯盟和閉源商業化路徑。理想當然重要,但先得贏,先得拿到算力,先得在全球市場上形成護城河。這個邏輯在商業世界並不罕見,甚至很有說服力。真正讓 OpenAI 陷入被動的是,它最早把自己放在了一個更高的位置,暗示自己可以同時擁有公益正當性與超級商業效率。今天這場訴訟,就是那份高姿態的回頭帳。
法庭之外,更大的問題是「AI 公共物」還能不能成立
這場案子最值得 Web3 讀者看的地方,是它和加密產業太像了。
許多加密項目早期都會藉由基金會、中立協議、公共網路這些概念贏得信任,再用商業實體、代幣設計和治理安排承接成長。順風時,大家誇它兼顧理想與效率;逆風時,所有人都會追問:誰真正控制協議,誰拿走主要收益,最初那層公共敘事還有多少是真的。
OpenAI 正在經歷的,就是 AI 版的同一題。只不過它沒有代幣,有的是模型權重、董事會席位、API 收入、雲端資源配額和對未來基礎設施的解釋權。 World 則更進一步,把 AI 的身份危機、加密的金融激勵、以及生物識別這種最敏感的資料收集方式,揉成了一個看起來宏大、實際上風險密集的實驗。
所以,馬斯克和 Altman 的衝突,不該只被當成兩位科技明星的私人恩怨。它更像是公開示範:今天的科技巨頭,越來越擅長用「為了全人類」來啟動項目,再用公司結構和資本力量來鎖定控制權。等到規模做出來,早年的理想就會變成一份可以被雙方反覆引用的舊契約。
法庭爭的是舊承諾,市場爭的是新權力,而夾在中間的,是越來越昂貴、也越來越難兌現的「公共性」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