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oogle 人才流失危機!頂尖 AI 研究員接連跳槽 OpenAI、Anthropic

也許一個地方最好的時候,正是它該把人送走的時候。

作者|Sleepy,動察Beating|原文標題:谷歌病了

Google 人才流失事件背景

近期 Google/Google DeepMind 接連出現頂尖 AI 人才流向競爭對手。最受矚目的包括 Gemini 共同負責人、Transformer 論文共同作者 Noam Shazeer 轉往 OpenAI;AlphaFold 核心人物、2024 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 John Jumper 則宣布加入 Anthropic。

除這兩位指標性人物外,據 Bloomberg、TechCrunch 等媒體報導,Gemini 相關核心研究員 Jonas Adler、Alexander Pritzel 也將轉往 Anthropic;AI safety 研究員 Arthur Conmy 同樣公開表示將加入 Anthropic,投入 AI 安全相關工作。

這波人才流動顯示,Google 雖然仍擁有全球最深厚的 AI 研究基礎,但 OpenAI 與 Anthropic 正透過更聚焦的產品方向、更快的決策節奏,以及 IPO 前股權誘因,積極吸引頂尖研究員加入。對 Google 來說,挑戰已從單純的技術競爭,擴大為人才留任、組織效率與產品落地能力的綜合考驗。

2024 年 8 月,Google 花了 27 億美元把 Noam Shazeer 從他自己創辦的 Character.AI 買了回來。

Shazeer 是 2017 年那篇《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》的核心作者,Transformer 架構的共同發明人,沒有他的那篇論文,就沒有 GPT,沒有 Claude,沒有 Gemini,沒有今天整個 AI 行業。

他 2000 年就加入谷歌,是最早一批員工之一,待了二十多年,後來因為谷歌不肯發布他做的聊天機器人 Meena,2021 年自己出去創業了。

谷歌花大錢把他請回來,給他工程副總裁的頭銜,讓他聯合領導 Gemini,指望他能幫谷歌打贏 AI 這場仗。

不到兩年,他走了。去了 OpenAI。

根據彭博社報道,在 Shazeer 宣布離開之前不久,他手頭上一個專案的計算資源被谷歌內部調走了,重新分配給了 DeepMind 團隊,知情人士說,這次調整是為了促進團隊協作、整合預訓練工作。

諾獎得主的告別

Shazeer 是 6 月 18 日走的。第二天,John Jumper 也走了。

Jumper 的故事和 Shazeer 不一樣。 Shazeer 是老兵,在谷歌待了二十多年,見過了公司所有的好與壞。可 Jumper 是被這個地方養大的。

當他博士剛畢業六個月的時候,Hassabis 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,讓這個毫無管理經驗的年輕人去領導整個蛋白質結構預測計畫。

Jumper 沒有辜負這個機會。他帶著團隊做出了 AlphaFold,預測了超過兩億個蛋白質的立體結構,把整個結構生物學的研究進度往前推了十年。 2024 年他和 Hassabis 一起站在斯德哥爾摩領了諾貝爾化學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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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故事的前半段是一個關於信任和成全的故事。 Hassabis 信任了一個年輕人,年輕人用九年回報了他,回報了整個人類的生物學。但故事還有後半段,拿到諾獎的兩年後,2026 年 6 月 19 日,Jumper 發了一條很短的推文,說他要去 Anthropic。

等到週一開盤,Alphabet 的股價直接跳水。盤中一度跌約 7%,收盤跌約 5%,市值蒸發約 2,250 億美元,跌沒了一個 Spotify。 Alphabet 的股價在 2026 年初創下歷史新高之後就一直在往下走,反壟斷官司、天價資本開支、AI 競爭的焦慮已經壓了好幾個月了。這兩條離職消息是壓上去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接下來幾天,訊息一個接一個。 Jonas Adler 和 Alexander Pritzel 也要走了,去 Anthropic。這兩個人是 Gemini 的核心貢獻者,同時也是當年和 Jumper 一起做 AlphaFold 的老搭檔。再加上更早離開的 AI 安全研究員 Arthur Conmy,一個月之內谷歌走了至少五個頂級研究者,四個去了 Anthropic。到了 2026 年 8 月,連任職近 27 年的首席科學家 Jeff Dean 也宣布離職創業,見Jeff Dean 離開 Google 創辦 Discovery Loop。

Hassabis 當年把 Jumper 一手帶大,現在眼看著他帶著半支 AlphaFold 團隊走進了對手的大門。我不知道他在 Jumper 的推文下面看到了什麼,但我猜,大概是一種很熟悉的宿命感。

苗圃

每一代最好的科技公司,最後都活成了下一代的苗圃。

谷歌自己就是這麼長起來的。

它最早的那批工程師,不少來自微軟、IBM、雅虎和貝爾實驗室。 2000 年代微軟被反壟斷案折騰得元氣大傷的時候,大量頂尖人才流向了山景城,其中就包括年輕的 Shazeer。

再往前,貝爾實驗室發明了電晶體、發明了 Unix、發明了 C 語言,幾乎搭建了整個資訊時代的地基,可貝爾實驗室自己呢?它的人散落到了矽谷的每個角落,變成了別人的創始團隊。

現在輪到 Google 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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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 年 AlphaGo 擊敗李世石,全世界第一次知道 AI 居然能做到這種事,那是 Google 的時刻。

2017 年 Transformer 論文發表,整個 AI 產業的地基就是這篇論文打下的,那還是 Google 的時刻。

2021 年 AlphaFold 預測人類 98% 的蛋白質結構,那仍然是 Google 的時刻。

那時候沒有人問「Google 能不能打贏 AI 這場仗」,因為問這個問題就跟問「太陽會不會從東邊升起」一樣多餘。谷歌有最好的研究員,最多的數據,最強的算力,最有錢,它不贏誰贏?

可是你再看看,現在站在谷歌對面的是誰。

OpenAI 的共同創辦人 Ilya Sutskever,早年在 Google 跟著 Geoffrey Hinton 做深度學習研究。

Anthropic 的創始人 Dario Amodei 兄妹,之前在 OpenAI 做安全研究,而 OpenAI 的早期核心團隊本身就有不少谷歌出來的人。

Jumper 在 DeepMind 待了九年,Shazeer 在谷歌待了二十多年。整個 AI 產業的人才鏈條,追到源頭,幾乎都曾經在山景城工作過。

SignalFire 在 2025 年做過一個統計,DeepMind 的工程師跳槽去 Anthropic 的機率,是反方向的 11 倍。

有人在推特上評論這一輪離職潮,寫了一句話:「谷歌正在變成 Anthropic 的培訓班。」

谷歌出錢出算力出自由環境,把全世界最聰明的年輕人招進來,給他們最好的條件做最前線的研究。等他們翅膀硬了,飛走了,去了對面,創造出比你更好的產品,回來打你。

做事的人留不住

谷歌的問題不僅僅是留不住人才。 27 億美元買回 Shazeer 的那一刻,它就留住了。問題是留住之後又怎樣。

Shazeer 從谷歌出走過兩次。

第一次是 2021 年,Google 不肯發布他做的聊天機器人 Meena。那時候 ChatGPT 還沒出生,Google 對對話式 AI 的態度是謹慎觀望。 Shazeer 等不了,自己走了。第二次就是現在,算力被調走,他又走了。

兩次離開,本質上都是因為他想做事,可組織不讓。

谷歌的決策鏈太長了。一個新 AI 功能從研發到上線,要過產品、法務、合規、公關、各業務線的利益審批,任何一層卡住就是幾個月。 DeepMind 實驗室裡做出來的技術,等它真正進入消費性產品的時候,窗口期已經過了。

2023 年 Google 合併了 DeepMind 和 Google Brain,當時所有人都看好這兩個最強的 AI 團隊的合併。

可合併不等於融合。兩個團隊各自的程式碼庫、資料流和工作習慣,到今天也沒完全打通。 Shazeer 的算力調到 DeepMind 團隊,就是這種合而不融的縮影。名義上是一個部門,實際上資源怎麼分、優先級誰定,仍然是一場內部博弈。

組織用不好人才,產品自然也越做越差。谷歌搜尋的 AI 摘要功能曾經建議用戶往披薩上抹膠水來防止起司滑落,說拿著剪刀跑步是一種有氧運動,被問到「現在是 2026 年嗎」的時候信心十足地回答「不是,現在是 2025 年」。有研究顯示,它每小時產出數千個錯誤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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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 年初谷歌宣布把 Google Assistant 全面遷移到 Gemini,用了快十年的基本功能突然不好使了,設鬧鐘、控制智慧家庭全出問題,原定年底完成的遷移不得不推到 2026 年。

同年 7 月,Google 剛推出的 Gemini CLI 編碼工具又出了事故,一個用戶讓它整理資料夾,它幻覺出了一連串根本不存在的操作,把專案文件全刪了,刪完還自己承認「我完全且災難性地辜負了你」。

到了 2026 年 5 月的 I/O 大會,皮查伊拍著胸脯說 Gemini 3.5 Pro「下個月上線」,結果後來又延期到了七月。

這些沒有一個是高深的技術問題。權限隔離、功能回歸測試,正常運作的工程團隊不會在這些地方翻車。

產品爛和人才走其實是同一件事的兩面,組織已經沒有辦法把天才的衝動變成產品了。技術還在,人還在,但中間那條從想法到上線的路,堵住了。

但我覺得把這個問題歸因到「體制問題」又過於輕浮了。

讓 Jumper 能花九年磨 AlphaFold 的,正是谷歌這套體制。不催你商業化,不砍你預算,不問你什麼時候會出來。這種耐心、這種厚度,是任何一家新創公司都給不了的。

Anthropic 和 OpenAI 可以讓你兩週迭代一次,但它們無法讓你花九年做一件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事。 AlphaFold 不可能誕生在一個按週迭代的地方。

可問題是,同樣是這種厚度,它在保護你做 AlphaFold 的同時,也在累積審批層級、部門利益、合規流程。它在給你九年自由的同時,也長出那十二層讓你拿不到算力的勾心鬥角。

孕育天才的土壤和困住天才的土壤,是同一片土壤。這是一個組織長到這個體積、贏到這個程度之後,幾乎逃不掉的事。

Anthropic 和 OpenAI 給的恰恰是一個想法能直接變成行動的地方,外加 IPO 前的股權。人們走不是因為谷歌對他們不夠好,是因為他們在谷歌已經變成了自己最不想成為的那種有能力、有抱負卻無法做事的人。

但誰知道呢,也許二十年後,Anthropic 的某個年輕人也會發一則推文,說自己要離開,去一家剛成立三年的公司。

如果你不出去走走

6 月 23 日,Hassabis 在坎城獅子節接受採訪,被問到怎麼看最近的人才流失。

他說:「各大實驗室之間的人才流動很正常,我們有屬於我們的那份頂級人才。我們擁有所有實驗室裡規模最大、研究領域最廣的研究團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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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assabis 是這個行業裡最聰明的人之一。他當年親手把 Jumper 從一個剛畢業的博士生帶成了諾貝爾獎得主,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失去的是什麼,也比誰都清楚為什麼留不住。所以我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可能不是在嘴硬。也許這是一個看清了結局的人在給自己最後的體面。

我想起《天堂電影院》裡,老放映師艾費多對年輕的多多說的那句話:

「如果你不出去走走,你會以為這就是全世界。」

艾費多說這句話的時候,就是把多多推走。他比誰都捨不得這個孩子,但他知道,留在這間小鎮戲院裡,多多永遠不會成為他應該成為的人。電影院給了許多一切,例如對電影的熱愛,對光影的理解,對世界最初的好奇。但電影院能給的,到此為止了。剩下的路,得走出去才有。

谷歌曾經就是所有 AI 研究者的天堂電影院。最好的設備,最寬鬆的環境,最懂行的同事。你可以花九年做一個預測蛋白質結構的模型,不用急著商業化,不用寫 PPT 給高管匯報,做出來的時候整個生物學界為你鼓掌,你站在斯德哥爾摩領獎,全公司為你慶祝。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谷歌就是全世界。

但也許一個地方最好的時候,恰恰就是它該把人送走的時候。

現在山景城的免費食堂還是每天供應三餐,園區裡的彩色自行車還停在每棟大樓門口,誰都可以騎。那裡每週都有新一批 Noogler 戴上標誌性的螺旋槳小帽,拍一張集體照,眼睛很亮。

和二十年前第一次走進 Google 的 Shazeer,和九年前剛加入 DeepMind 的 Jumper,一模一樣。

參考資料
[1] Google Paid $2.7 Billion to Bring Back an AI Genius Who Quit in Frustration , The Wall Street Journal
[2] 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 , Google Research
[3] Top AI researcher leaves Google for OpenAI , Axios
[4] After nearly 9 years, I have decided to leave Google DeepMind and join Anthropic , John Jumper/X
[5] Google poised to lose two more high-profile AI staffers to Anthropic , Los Angeles Times/Bloomberg
[6] AI researchers continue to leave Google for its rivals , TechCrunch
[7] Alphabet sees $225 billion market-cap wipeout as investors fear it’s losing the war for AI talent , MarketWatch
[8] Some Reasons Why Google Had Such A Bad Day , The Wall Street Journal
[9] Google’s Brain Drain Deepens: Alphabet Braces for Second Day of Losses on Anthropic Poach , Barron’s
[10] AI lab musical chairs hits Google the hardest , Axio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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