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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普的 43 分鐘:強人敘事失控,媒體戰升級

一場關於權力、健康與媒體圍攻的失控表演

編按:這篇文章記錄了川普在消失一周多後重新公開露面的整個過程。面對外界對其健康狀況、伊朗軍事行動和黨內裂痕的質疑,他原本需要藉這次露面重新展示掌控力,但整場發言卻不斷偏離核心議題:從國家廣場倒影池改造,到與馬丁·路德·金集會人數的比較,再到對記者、民主黨人和多個美國城市的攻擊,43 分鐘的發布會逐漸變成一場不安的政治表演充滿怨恨的政治表演。

原文標題:A16Z’s Global Mission|原文作者:a16z|編譯:Peggy

文章的重點落在兩個層面。第一,是川普個人狀態與權力風格的集中暴露。作者透過他對記者的羞辱、對城市和政治對手的攻擊,以及突然中止活動後由工作人員迅速清場的細節,呈現出一種失控、焦躁且高度防禦的總統形象。第二,是圍繞川普運作的製度變化。文中提到,他簽署的行政令將削弱高級聯邦僱員的職位保護,使更多資深文官可能因政治立場或不服從而被替換。這意味著政府內部的專業判斷和製度約束,正被更強的個人忠誠邏輯所擠壓。

文章後半部進一步將討論延伸到媒體。作者認為,川普對 CNN 記者的攻擊,以及 CBS 等主流媒體內部出現的編輯獨立性危機,顯示出美國新聞機構正承受來自政治權力和商業利益的雙重壓力。當主流媒體開始向權力妥協,獨立記者和創作者成為維持公共事實的重要力量。這也是作者一再呼籲支持獨立媒體的原因。

這篇文章語氣強烈,帶有明顯的政治立場和動員色彩,但它提出的問題具有現實意義:當權力不斷攻擊記者、削弱文官體系、獎勵忠誠並懲罰異議時,公眾還能否獲得足夠可靠的信息?當媒體機構的商業利益與政治壓力交織在一起時,新聞獨立又能維持多久?川普這次露面提供了一個觀察窗口,背後折射的是美國政治中正在加深的製度緊張:個人權力擴張、媒體信任流失、文官體係受壓,以及公共事實空間的持續收縮。

以下為原文:

今天下午3 點50 分,美國總統在消失於公眾視野一周多後,突然重新露面。此前,他自從前往沃爾特·里德醫療中心後,就沒有再出席任何公開活動。如今,壞消息不斷累積,圍繞其健康狀況惡化的質疑也越來越大,唐納德·川普不得不出來露面。在 43 分鐘裡,川普和他的支持者試圖展現一個強大、掌控局面的領導人形象。但全世界看到的,卻是一個偏執的人:他稱讚一位威權領導人是「我的朋友,一個好人」;攻擊一名記者是「一個年輕、漂亮但從不微笑的女人」,說她「眼裡充滿仇恨」;同時拼命維持一切仍在控制之中的幻覺。

這一切的開頭,竟然是川普眼下最喜歡的項目:倒影池的照片。在簽署任何文件、回答任何問題之前,總統先花了幾分鐘談論國家廣場上的倒影池。他描述它的長度,讓工作人員拿來圖片,把它同世界上一些最高的建築作比較。他談到帝國大廈、世貿中心和西爾斯大廈,彷彿一片平舖的水池可以像摩天樓一樣豎起來。他告訴鏡頭,這個池子會變成「美國國旗藍」,還吹噓已經從裡面清理了多少卡車的垃圾。這個消失在公眾視野一周多的人,重新露面時選擇首先談論的,不是自己的失踪,不是健康狀況,也不是這個國家正面臨的危機,而是一座水池。

隨後,他的絮叨轉向了真正令人作嘔、也最能說明問題的部分。他開始描述馬丁路德金發表現代美國史上最重要演講之一的地點,並藉此聲稱自己的集會人群比金還要多。 「他們說他有 100 萬人,而我只有 2.5 萬人,」他說,接著堅持認為,如果把兩張照片放在一起看,「我的人更多。他們更密集。我的人更密集。」

對川普來說,一切都是競爭,因為一切都源自於不安全感。面對那片倒影池——金恩博士曾在那裡談論正義、平等,以及美國民主尚未兌現的承諾——川普腦中第一個想到的,是人群規模。不是那場演講,不是那場運動,也不是 1963 年站在那裡要求美國兌現其理想所需的勇氣。他唯一想到的是,自己看起來是否更大。而站在他身邊的人,只是點頭、微笑、附和。

真正嚴肅的事務被埋在這些荒誕之下。他簽署了兩項行政令。一項重塑海關執法體系,另一項取消約8000 名高級聯邦僱員長期享有的崗位保護,使他們可以被隨意解僱。這類保護之所以存在,是為了確保政府官員服從法律、憲法和公眾利益,而不是服從總統個人的命令。移除這些保護後,能力將不再比服從更重要;異議會變成解僱理由;而那些本應在政府內部說真話的人,很快就會明白,他們的飯碗取決於是否告訴領導者想听的話。

此後,一切又回到了他的個人怨氣。他攻擊那位裁定其「反武器化基金」敗訴的法官,稱其判決來自「激進左翼法官」。他一遍又一遍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,尤其是談到自家住宅被搜查時,希望得到同情。當有記者問到那筆17.76 億美元的「小金庫」時,他只是說:「我喜歡它。我認為它非常重要。」

接著,他開始重新包裝自己在伊朗的戰爭。在未經國會批准的情況下對伊朗發動打擊之後,他希望人們相信,這根本不算戰爭。 「這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大事,」他說,「我們有強大的軍隊。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大事。」與此同時,他保證股市正在飆升,退休帳戶正在增長,成本正在下降。戰爭不值一提,經濟完美無缺。如果你的食品帳單顯示的並非如此,那你顯然應該懷疑自己的眼睛。

然後,他的話題又飄向了共產主義。他今天早些時候剛在Truth Social 上發過相關內容,而且顯然對此相當得意。第一條寫道:「有人見過快樂的共產主義者嗎?」第二條更長:「共產主義者在早期總是很受選民歡迎,或者用他們的話說,受『人民』歡迎!但最終,這個國家、州或城市都會走向地獄!」當一名記者把他自己的話念給他聽時,他立刻興奮起來。 「那是我剛寫的,」他說,「你喜歡嗎?你覺得寫得好嗎?」他急切地想獲得讚美。對一個總統而言,這是全世界都看得見的尷尬時刻。

隨後便是熟悉的套路。他稱紐約、洛杉磯和加州部分地區為共產主義。他用第一人稱表演他想像中的共產主義煽動者:「你們再也不用付房租了。」「我會終結你們的房貸。」「我會給你們免費食物。」「跟著我,你們會過上最偉大的生活。」他像在一個人的獨角戲裡扮演反派。他稱伊利諾州州長是“懶漢”,稱芝加哥市長是“低智商的人”。他一個城市接一個城市地貶低自己領導的國家,列舉那些他聲稱正在失敗的地方,最後再次把自己塑造成唯一能拯救它們的人。

然後,在這一切中間,他突然停了下來。沒有結論,沒有自然收尾。他還在說話,還在一個又一個怨念之間遊走,隨後突然說:「非常感謝大家。」幾乎立刻,他的工作人員行動起來。 「謝謝媒體。謝謝媒體。」記者被請出房間,現場被清空。川普仍坐在辦公桌後,表情空白,肩膀塌下去,整個人似乎陷進了椅子裡。

我們以前見過這個過程。某種變化發生了,活動突然結束。房間被清場,工作人員迅速行動,相同的短語被反覆說出,幾乎像是一種排練過的信號。我們不知道觸發原因是什麼。可能是身體問題,也可能是認知問題。但我們知道,這不是正常新聞活動結束的方式,也不是總統通常結束公開露面的方式。而這種情況發生得足夠頻繁,以至於他身邊的人似乎都很清楚,一旦它出現,自己該做什麼。

在那場漫長的咆哮中,CNN 記者凱特蘭柯林斯站在那裡做她的工作,而他卻把矛頭指向了她。他稱 CNN「狡詐透頂」,是「一個非常腐敗的組織」,稱這個電視網是垃圾。他看著她說,她「從不微笑」,說她是「一個年輕、漂亮的女人」,卻站在那裡「眼裡充滿仇恨」。當她試圖開口時,他打斷道:「等一下,安靜。」他對她說:「你應該為自己感到羞恥。」他不斷把民主黨人稱作「蠢主黨」。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無法忘記的話。談到民主黨人,也談到她時,他說:「他們有問題。你也有問題。」

他說別人有問題時,自己坐在那裡,用左手抓住右手,把它按住。他的臉浮腫,右眼在走路時有時腫得幾乎睜不開。他說話不斷含混不清,然後又突然恢復。他會爆發,接著變成平板、單調,然後再爆發。作為一個人,看著這一幕很難不替他尷尬。但身為一個美國人,看著這一幕更難受:想到所有曾為這個國家奮戰過的人,再意識到,在近 250 年的民主自治之後,我們向世界展示的領導人竟然是這個樣子。

我們必須問為什麼。在壞消息不斷、自己的黨內成員公開與他切割、關於健康狀況的質疑每小時都在變大的情況下,為什麼他在一周多來的首次露面中,要花時間攻擊一名記者不微笑?答案其實很簡單。他正在試圖抹黑那些職責就是告訴我們真相的人,因為正在發生的事情對他太不利了。如果他能讓我們不再信任媒體,那麼媒體報道什麼就不再重要。這就是整場遊戲。

我們必須理解這場遊戲,因為它遠不止於一名記者和一個糟糕的下午。當一個威權主義者已經不能穩定地輸出自己的宣傳,當這個人本人開始口齒不清、思維游移、被匆忙帶離房間時,圍繞他的機器並不會停止對宣傳的需求。它只是需要別人來替他完成宣傳。於是,它會伸手去奪取那些原本屬於所有人的機構。它會接管媒體。

我們這週在 CBS 看到了這一幕。為該電視網工作了 37 年的斯科特·佩利被解僱。就在前一天的一場員工會議上,他指責新管理層正在「謀殺這個節目」——這個節目指的是以問責新聞聞名的《60 分鐘》。隨後,他發布了一份書面聲明,證實了我們許多最糟糕的擔憂。他說,新管理層曾要求他在一篇政治敏感報道中加入虛假內容和偏見。他說,自己被要求加入未經核實的說法,而到目前為止,他一直拒絕這麼做。他說,政客們正被邀請選擇由哪些記者來採訪他們。他還說,該電視網的新所有者正在把這個節目丟到一邊,用他的話說,是為了「討好川普政府一時的歡心」。

CBS 已經不存在了。它的獨立性和公信力也隨之消失。我們很可能也會失去CNN。他們不會停下來。我們將繼續一個接一個地失去這些主流媒體,因為擁有它們的人已經算好了。告訴人們強人想讓他們聽到的話,比告訴他們真相更容易賺錢。真相背後沒有寡頭撐腰,謊言卻有深不見底的錢袋。這些公司負責人已經看到,這位總統如何獎勵忠誠、懲罰其他人,於是他們決定趁還能拿的時候盡量多拿,即使他們不相信這一切會持續。他們不在乎它是否能持續,他們只在乎眼前。

所以,這項工作將越來越多地落到那些沒有深口袋的人身上。獨立記者、調查記者、寫作者和創作者,在黑暗的日子裡尤其如此,他們仍然每天出現,往往還要為此付出真實代價。我們的國家無法在這些聲音沉默後繼續存活,因為一個人民不知道自己正遭遇什麼的國家,不是自由國家。你已經能看到缺乏認知會造成什麼。我們周圍有許多人對實際正在發生的事情沒有真正概念。而那些主動尋找真相的人,越來越多只能找到別人付錢餵給他們的版本。

我在開始寫這些文章時曾許下承諾:每當這個政府攻擊媒體、攻擊第一修正案、攻擊美國人民對權力說真話的權利,我都會點名指出。今天,川普正是這樣做了。而我正在指出來。這是對我們知情權的攻擊,是對我們了解這個政府正在如何摧毀國家的權利的攻擊。他向所有記者和媒體成員發出了直接訊息:我也會來找你們。對大眾,他則是在說:你們不能相信媒體告訴你們的任何事。我們的回應必須是,我們不會退縮,我們會支持那些仍在發聲、仍在報道真相的人。

穿越這段歷史的方式,是讓我們的金錢跟上我們的聲音。每當這個政府攻擊第一修正案,我們就透過資助那些捍衛它的人來回應。這是眼下我們能夠採取的最直接的抵抗方式。獨立媒體,是在其他所有系統都被俘虜時,讓真相繼續存在的方式。我已經連續一年每天晚上寫作,沒有企業支持,也沒有贊助資金。沒有人能伸手進我的文章裡,改動任何一個字。我寫的每一篇文章都對所有人免費,因為真相不應該被鎖在付費牆之後。但這一切之所以可能,是因為有些人選擇透過付費會員來支持這項工作,因為他們明白正在發生什麼,也選擇支持它。感謝你們與我一同站在抵抗之中。

今晚,我再次請求你們,不要只想到我的聲音。想想每一位作家、記者、播客主持人、獨立媒體,當你需要真相時,你會轉向他們。想想那些仍在電子郵件收件匣裡遭受無休止攻擊、同時承受更大聯邦政府壓力的人。想想那些即使發聲會帶來巨大代價,仍然繼續發聲的人。因為這個政府試圖建立的東西,需要我們的沉默。而我們此刻最有力的行動,就是確保那些拒絕沉默的人能夠繼續堅持下去。每一份給獨立聲音的付費訂閱,都是對川普及其支持者言行的一張反對票。

而川普之所以越來越絕望,是因為就在這一天,美國總統攻擊一名記者及其所在電視網的同一天,眾議院通過了一項戰爭權力決議,要求他結束在伊朗的戰爭。投票結果是 215 票對 208 票。四名共和黨人倒戈支持了這項決議。

它仍需經過參議院。從程序上看,它很大程度上只是像徵性的。但重點不在這裡。重點在於,他自己黨內的成員終於公開打破隊形,投票反對他。這是川普最大的恐懼:不忠。有人說不。有人意識到,比起害怕他,他們更應該害怕自己的選民。這正是今天那場活動中令這個人如此焦躁的原因。

因為這正是他現在正在做的事。他正在把人們推過臨界點。這個人的殘忍、偏執,以及他對任何微小不忠跡像都越來越無法容忍的狀態,正在讓他失去那些曾經保護他的人。他們看著他說話含混、思維漂移、四處攻擊,也開始計算得失。於是,一個接一個,他們開始後退。這就是我仍然對美國抱持希望的原因。你也應該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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