兆穩定幣衝擊傳統支付，美國銀行業發動史上最大協同反擊

一場由華爾街主導的數位貨幣攻防戰。

撰文：Anna Irrera，彭博社｜編譯：Saoirse，Foresight News

多年來，各大銀行基本上只是旁觀穩定幣發展。穩定幣從小眾加密貨幣品類，逐步成長為每年承載數兆美元流轉的支付網路。如今，銀行業打算復刻當年打造 Zelle 的合作模式，寄望共建基礎設施，阻止各類數位美元持續侵蝕自身業務地盤。

摩根大通、美國銀行、匯豐控股、花旗集團、富國銀行等頭部銀行近期聯合公佈方案，計劃搭建一套互通互聯的代幣化銀行存款網路。代幣化銀行存款，就是存放於商業銀行體系內的資金數位化形式，可以藉助區塊鏈支付通道完成轉帳，而區塊鏈技術最早由加密產業推出。

兆穩定幣衝擊傳統支付，美國銀行業發動史上最大協同反擊 — *智慧型手機上的 Zelle 標誌。攝影師：Tiffany Hagler-Geard / 彭博社*

這項計畫交由 The Clearing House（簡稱 TCH，美國票據交換所，俗稱紐約清算所）運營，代表美國銀行業第一次開展大規模協同行動應對穩定幣。穩定幣一般錨定美元，能夠全天候處理支付和結算業務，應用場景持續擴張。

銀行業如今越發意識到，穩定幣帶來的競爭威脅不再只是紙上談兵。穩定幣早期大多僅用於加密貨幣交易，當下越來越多支付企業、金融機構選擇使用穩定幣，尋求成本更低、速度更快的資金劃轉管道。數據分析機構 Artemis Analytics 數據顯示，去年穩定幣交易量大漲 72%，規模約 33 兆美元；彭博情報預測，2030 年，穩定幣支付流量或將突破 50 兆美元。

銀行業此次行動的明顯參考範本就是 Zelle。十餘年前，各大銀行聯手打造個人對個人共享支付網絡，對抗快速崛起的 Venmo 等消費支付應用。專案歷經數年籌備方才落地，但如今 Zelle 每年處理支付金額超 1 兆美元，堪稱銀行業防禦外部競爭者最成功的案例之一。

但銀行能否再度復刻這份成功，目前充滿不確定性。市場快速迭代，數十家互為競爭對手的機構需要在技術標準、治理規則、商業激勵機制上達成統一。金融領域歷來有大量聯盟計畫最終推進受阻，各方訴求分歧拖慢決策與投入節奏。

金融科技顧問機構 Pacemakers.io 管理合夥人、勞埃德銀行前數位支付主管 Alessandro Hatami 表示：「正是這些銀行，過去十年不斷對外官宣各類區塊鏈項目。銀行彼此之間存在競爭關係，想要搭建共用基礎設施本身就困難重重。」

川普政府執政階段監管風向趨於寬鬆，華爾街順勢大力推動代幣化佈局。美方政策制定者認為，錨定美元的各類代幣能夠鞏固美元全球霸權，同時拉動美債需求。

美國去年推出《GENIUS 法案》，為穩定幣搭建完整監管框架，相當於吹響穩定幣走向主流應用的號角。政策討論重心隨之轉向市場配套法規，以及是否允許穩定幣發行方提供理財收益、獎勵福利 —— 一旦放開該政策，銀行存款將面臨嚴重分流。

代幣化清算新創企業 Ubyx 首席生態官 Nicole Sandler 稱：「競爭威脅如今清晰可見、能夠量化。銀行不斷發現客戶選擇穩定幣劃轉資金。這和以往那種遙遠、抽象的潛在威脅完全不同。」

打通各類支付頻道

各大銀行多年來持續試驗區塊鏈技術，既有單獨研發，也進行聯合探索。摩根大通、花旗、紐約梅隆銀行等多家大型機構已上線自研區塊鏈支付系統，支援客戶全天候轉帳。

這類自研平台雖然擁有穩定幣的部分特性，同時兼具商業銀行資金的優勢，例如存款計息、存款保險保障，但轉帳範圍大多僅限本行客戶之間。反觀穩定幣，用戶可以不受開戶機構限制，向全球任意主體完成轉帳。

The Clearing House 的核心目標之一，就是實現不同數位貨幣系統之間的互通性，以此大幅拓展業務覆蓋率與交易規模。

花旗集團服務業務支付主管 Debopama Sen 指出：「實現系統互通、建立具備擴展性的平台，簡化客戶操作至關重要。我們許多大客戶開展全球化經營，合作銀行不只一家。」

類別	發行主體	價值支撐	對應追索對象	流通管道與轉帳方式
代幣化存款	商業銀行	由銀行存款與準備金 1:1 足額支撐	發行該產品的商業銀行	一般建置在許可制網路上，僅能在同一家銀行的帳戶間轉帳；系統後續可開放或串接其他銀行
穩定幣	加密企業、基金會、金融科技公司等民間機構	通常由高流動性資產 1:1 支撐，例如現金、短期國債	發行機構	運行於公鏈，轉帳範圍廣泛；但可能受到發行方限制與法規合規約束
央行數位貨幣（CBDC）	各國中央銀行	央行資產與主權信用（與法定貨幣一致）	中央銀行本身	取決於央行設計方案，大多建置在私有網路之上
比特幣	由電腦網路發行，沒有中央權威機構	無底層掛鉤資產；價值來自數學稀缺性、網路安全性與用戶共識	不對任何機構、資產或未來現金流享有追索權	可攜性極強，運行在公有網路；任何人都可收發，無身分限制

基於區塊鏈的貨幣形式，資料來源：彭博社

The Clearing House 計劃接入一眾合計管理數萬億美元存款、服務數千萬客戶的金融機構，建成後的規模與覆蓋廣度將遠超當前穩定幣市場。

Truist Financial 企業支付主管 Christopher Ward 表示：「這和當年美國推動即時支付系統建設的邏輯別無二致。各方聯合製定統一規則，實現廣泛普及。當下的項目遵循相同思路。」

The Clearing House 深耕產業網絡運營，擅長平衡社區銀行、區域性銀行、跨國大行以及在美外資機構等多方訴求，非常適合承擔協調角色。項目計劃明年正式推出。

The Clearing House 首席客戶長 Elena Casal 表示：「搭建產業共享基礎設施刻在我們的基因裡。我們早已具備成熟的治理框架、監管合規流程，這能幫助計畫加快落地。」

Elena Casal 提到，市場需求主要集中在批發支付領域，尤其是企業資金管理、流動性調度。這套網路也能夠提供數位現金，用於代幣化證券清算結算，賦能代幣化資本市場發展。 The Clearing House 正在遴選技術服務商，網路預留拓展能力，未來可按需支援穩定幣清算業務。

賽道擁擠，多方同台競技

儘管 The Clearing House 具備不錯的成功基礎，但當下銀行系數位貨幣賽道早已十分擁擠，不少同類計畫十年前就已經啟動。多家銀行同時參與多個平行項目，反而容易造成產業碎片化，難以形成合力。

上週，支付機構 SWIFT 對外透露，超過 17 家銀行準備在其全新分散式帳本上試行跨境代幣化支付。除此之外，高盛、德意志銀行、美國銀行、西班牙桑坦德銀行等機構去年底組成聯盟，研發類穩定幣數位貨幣。

匯豐全球支付解決方案主管 Manish Kohli 分析，依托成熟體系改造升級的平台，勝算遠高於從零搭建的新專案。以 The Clearing House 本計畫為例：「該計畫依托現有基礎設施，擁有穩定會員群體，美國本土應用場景清晰，落地風險低很多。」匯豐銀行同時參與多個項目，包括 SWIFT 試點、英國「英國代幣化存款倡議」、香港 Ensemble 項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