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線交易：預測市場的原生原罪

預測市場永遠在「資訊精準度」和「市場公平性」之間做兩難。

撰文：Nic Carter｜編譯：Saoirse，Foresight News

預測市場存在難以規避的內線交易難題，絕非偶然事件，也會引發重大的運作失效模式。

預測市場的社會價值，來自於用經濟手段激勵內部知情人士披露機密信息，但久而久之，這會不斷瓦解普通散戶交易者對市場的信心。

兩天前，一樁迄今為止性質最嚴重的醜聞被揭露：美國司法部指控陸軍一級軍士長 Gannon Ken Van Dyke，利用馬杜羅突襲行動的機密資訊進行非法交易。他在此次軍事行動開始前，透過 Polymarket 交易獲利 40 萬美元。他並非基層普通士兵，而是資深的綠色貝雷帽特種部隊士官，深度參與特種作戰的規劃與行動部署工作。

順帶一提，儘管美國國會內部存在大量合規的內線交易行為，許多人因此呼籲對他從輕處罰，但他理應被判入獄。他的交易行為，有可能向委內瑞拉方面洩露突襲行動的情報，無論從法律或道德層面，都存在嚴重問題。雖然委內瑞拉最終並未察覺，但政府絕不能容忍這樣的先例：讓現役精銳作戰人員為謀取私利，透過市場交易洩漏即將開展的軍事行動細節。我理解 Van Dyke 的處境，但他確實觸犯了法律，違背了自己宣誓堅守的保密義務。

這只是預測市場一系列內線交易醜聞與疑似違規事件中最新的一例。此前，以色列逮捕了兩名利用軍方機密情報在 Polymarket 進行交易的預備役軍人。涉及伊朗戰爭爆發、停火談判、哈梅內伊遇刺傳聞、拜登特赦令等相關市場，也都深陷內線交易的質疑，只不過暫無人員因此被逮捕。 Kalshi 與 Polymarket 也曾標記並封鎖違規帳戶，例如三名押注自身競選結果的國會候選人帳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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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或許會認為，隨著越來越人意識到：不只證券市場，預測市場同樣禁止利用機密資訊交易，這類問題就會自行消失。但我認為，問題的根源遠比這更深層。

預測市場的底層邏輯，就是依賴獎勵知情的內部交易者，來實現資訊高效定價。

簡單來說，預測市場之所以具備價值，是因為聚集了大量缺乏資訊優勢的一般散戶。散戶的存在，為內部知情者提供了經濟回報，促使他們將私人涉密資訊公開、融入市場。這套理論在金融領域早已被公認，近期也有新的學術論文，將此邏輯延伸到預測市場領域。

也正因如此，預測市場才能標榜本身俱備社會價值 —— 相較於專家分析、民調等方式，它們確實能提供更優質、更及時的資訊訊號。 Kalshi 和 Polymarket 對此心知肚明，卻不願公開承認，只在宣傳中隱晦暗示。

Kalshi 執行長 Tarek Mansour 在 Sourcery 播客節目中直言：「大宗商品市場本來就沒有嚴格的內線交易界定，實際上處處都是資訊差交易。」這番說法，是對法律極其牽強的曲解。他還補充說：「確實有一部分非公開資訊嚴禁用於交易，但目前相關限制未免太過嚴苛。」

Kalshi 一直使用「萬物皆可交易」「人人都有擅長的專業領域」這類宣傳話術，變相暗示：一般人若掌握特殊非公開訊息，都可以在平台上變現獲利。

去年，Polymarket 執行長 Shayne Coplan 在接受 CBS 採訪時，與主持人展開了一段對話：

Anderson Cooper：但預測市場的運作，本身就依賴部分人掌握內線資訊。

Shayne Coplan：沒錯。我認為，交易者擁有資訊優勢是件好事。當然，平台需要做好管控，清楚劃定倫理與規則的邊界，我們也投入了大量精力完善這一點。但內線交易的出現無可避免，它本身能帶來許多益處，市場參與者最終也會慢慢適應。

Shayne Coplan 也曾表示，預測市場是目前人類最精準的資訊工具，在出現更強的資訊載體之前無可取代。而這份超高精準度，很大一部分都來自內部知情交易者。

與 Kalshi 達成合作的 Robinhood 執行長 Vlad Tenev 提出：預測市場有時能提前釋放關鍵訊息，甚至在事件發生前就傳遞訊號，具備巨大的經濟價值。

被譽為「預測市場之父」的經濟學家 Robin Hanson，則直接面對爭議，發文長篇為預測市場的內線交易行為辯護。他在 2024 年提到：

如果預測市場的核心目標是實現定價精準，那就理應允許內部知情者參與交易。即便這會勸退普通投注者，也要優先確保市場價格的準確性，這才是首要目標。

需要客觀說明的是，Kalshi 與 Polymarket 都制定了反內線交易規則。受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監管的 Kalshi，一直明令禁止利用重大非公開資訊交易，並長期進行市場監控。我在 2 月發布的文章中曾提到，彼時 Polymarket 尚未明確約束內線交易；但該平台已於 3 月更新規則手冊，明確禁止以下三類交易行為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