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矽谷新黑幫:OpenAI 和 Anthropic 正在大量製造創始人
樹往哪個方向長,種過樹的人最早知道。
矽谷已經很久沒有集體使用「黑幫」(Mafia)這個詞了。
上一次還是二十多年前。 2002 年,eBay 花 15 億美元買下 PayPal,一群親歷公司從 0 到 1 的年輕人一夜財富自由,然後四散而去。
後來的故事人盡皆知,馬斯克做了特斯拉和 SpaceX,彼得·提爾做了 Palantir,雷德‧霍夫曼做了 LinkedIn,陳士駿和卡里姆做了 YouTube…
矽谷管他們叫 PayPal 黑幫。
黑幫並非貶義,是一種認證,認證你來自那個贏家,並且有能力再造一個贏家。
這個詞沉寂了很久。它需要的條件太苛刻,一家足夠贏的公司,一次集中的財富分配,一群見過世面又還沒被磨平的人。 Google 並沒有催生黑幫,Meta 也沒有。直到最近,它開始被頻繁地用在另一批人身上。
從 OpenAI 和 Anthropic 出走的人。
2026 年剛過去大半年,從這兩家 AI 頭部公司離開、轉身創辦新公司的人,已經多到可以列出一份長長的名單:
前 OpenAI 研究副總裁 Jerry Tworek 創辦了 Core Automation,前 Anthropic 研究員 Behnam Neyshabur 等人組成了 Mirendil,剛離開的研究員裡,有人去做可驗證的數學,有人去做真正屬於個人的 AI,還有人想從硬體層面重造個人電腦…
這條路之前已經被走通過一次。 Anthropic 本身就是五年前從 OpenAI 出走的人創辦的,如今估值 3,800 億美元,成了老東家最頭痛的對手。
現在名單還在變長。這些出走的人都在用各自的專長,去修剪 AI 這棵大樹的枝葉。
當黑幫開始在大模型外圈地
先看一個問題。為什麼 2026 年從 OpenAI 和 Anthropic 出走的這群人,幾乎沒人再去造大模型?
答案很現實,因為主幹上已經沒位置了。訓練一個前沿模型動輒幾十億美元,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 自己就在貼身肉搏,新創公司正面進場等於送死。
但模型越強,它周圍的空地反而越大。
今天的模型已經夠聰明,聰明到產業的瓶頸不再是「它會不會」。這批出走的人,聚攏在一起看,你會發現他們其實在圍繞「幹活」做文章,並且在用自己的專長去補大模型觸角尚未延伸到的地方。
比如,AI 到底能不能落到工作層面?活幹起來了,信不信得過又成了問題。信得過了,管不管得住還是問題。
這幾層麻煩,大公司顧不上,有些也不適合由它們自己回答。 2026 年這份名單上的公司,幾乎都長在這幾塊空地上。
最激進的一塊空地,是讓 AI 自己研究 AI。
前 OpenAI 研究副總裁 Jerry Tworek 和幾位同僚創辦了 Core Automation,做自動化研究實驗室,讓模型自己去讀論文、提假設、跑實驗。

它背後的判斷相當冷酷,AI 進步的瓶頸已經不是演算法,是做研究的人手。
而前 Anthropic 研究員 Behnam Neyshabur 等人組成的 Mirendil,剛拿了 2 億美元,做的是同一個邏輯的另一個延伸,自我加速系統,讓模型參與改進模型本身。人的角色,從研究的主體退成了監工。
活乾起來了,新的麻煩跟著來了,那就是怎麼確認它乾得對。
於是,另一塊空地聚焦於 AI 可信。
在大多數領域裡,驗證一個 AI 給出的答案比產生一個答案貴得多。 Math Inc 盯上的就是這個最貴的環節,前 OpenAI 研究員 Jesse Han 出走創辦了它,方向是把數學證明變成機器可以逐行驗證的形式。
數學是少數幾個對錯可以被徹底檢驗的領域,在這裡把驗證跑通,才有可能把同樣的能力搬進別的行業。等 AI 開始替人做決策,證明它對,恐怕比讓它做更值錢。
再往後一層,是把聰明變成「日常」。
模型會答題,和模型能替你辦事,中間隔著一整套髒活,調用工具、拆解任務、記住上下文、把一件事從頭幹到尾… 這些其實也需要輔助工具的支撐。
Rational 和 Zavify 這兩家分別出自 OpenAI 和 Anthropic 前員工之手,扎在 agent 工作流程上,替企業把業務流程交給智能體去跑;
無獨有偶,前 xAI 聯合創始人 Igor Babuschkin 創辦了 River AI,也想做真正屬於個人、由個人塑造的 AI。
這批人裡還有個異類,前 OpenAI Codex 工程師 Daniel Edrisian 做的 Blackstar,乾脆從硬體下手,想造一台為 AI 時代重新設計的個人電腦。
活全都乾起來之後呢,總得有人看著。
這裡面有個微妙的機會。 AI 公司自己宣布「我們的模型很安全」,是沒人信的,運動員不能兼任裁判。於是安全成了一門可以獨立做的生意,做這門生意的,大多是在兩個實驗室裡親手研究過 AI 安全的人。
他們幹的事用人話說,一件是找茬,前 Anthropic 團隊創辦的 Syntony,專門想方設法誘導 AI 犯錯、騙它越界,趕在壞人動手之前,先把系統的毛病試出來。
另一件是評分,前 OpenAI 研究員做的 Resolution,研究怎麼確認一個 AI 是真在按人的意圖工作,還要給這份把握標出度數。還有一件是則立規矩,同樣出自 OpenAI 前員工的 Guidelight,給整個行業定義什麼樣的做法才算安全,再推著大家照做…
這批公司不碰 AI 的能力上限,守的是 AI 的底線。模型越能幹,它們的生意或許越好。

而如果要問這批「 AI 黑幫」 和 PayPal 黑幫有什麼差別,答案大概是分散 vs 收斂。
PayPal 出走的那波人,做什麼的都有,支付、社交、航太、情報分析,因為那是個遍地機會的時代;
這批新的黑幫成員方向收斂得多,因為 AI 的空地就這麼幾塊,世界上對模型理解最深的一群人,用腳投出了下一個瓶頸的位置。
為什麼是現在?
PayPal 黑幫的劇本裡有個關鍵道具,一次集中的流動性事件。 eBay 的收購讓一群人同時拿到錢、同時恢復自由身,黑幫成得了氣候。
2026 年的 AI 產業,道具就位了。
去年秋天,OpenAI 安排了一輪老股轉讓,員工合計套現 66 億美元,公司估值站上 5,000 億美元。更大的事件還在後面,OpenAI 和 Anthropic 都在籌備上市,最快今年落地。對早期員工來說,上市前夕正是離開的最好時機,手上的紙面財富即將變成真金白銀,再晚走,就要被金手銬再綁幾年。
錢到位了,搶人的早就到了。
矽谷的 VC 已經形成慣例,蹲守兩大實驗室的離職通道。 OpenAI 首位銷售負責人 Aliisa Rosenthal 乾脆轉行做了投資人,公開說要靠前同事的網絡找項目,前消費產品負責人 Peter Deng 也加入了風投機構 Felicis。
上章提到的 Mira Murati 沒有產品能拿 20 億美元,Mirendil 剛亮相就有 2 億美元進帳… 錢追著人跑,跑到了誇張的程度。
出走者自己的風險帳其實也很好算,最壞的結果,無非是回大廠再拿一份百萬年薪。
擁擠的代價
目前,AI 黑幫們創立的幾十家公司擠在同幾塊空地上,每條路上站著的都是同樣聰明、同樣有背景、同樣不缺錢的對手。
而擁擠的另一種說法,叫大多數會輸。
PayPal 黑幫的故事動人,因為我們只記得 Tesla 和 LinkedIn,忘了同期倒掉的幾十家公司。這份名單大概率也一樣,幾年後回看,能叫出名字的或許不會超過五個。
還有個更隱密的問題。這批新公司的生意,要嘛是讓 AI 工作,要嘛是看著 AI 工作,客戶和前景都綁在同一個前提上,模型能力得持續快速地進步。這個前提一旦放緩,很多空地會同時消失。
但即便把這些都算上,這份名單還是值得收好。
PayPal 黑幫真正的遺產不是某幾家公司,而且是一個道理,當一個時代最重要的人才開始從同一個地方往外走,跟著他們走,通常不會錯。
二十年前那批人定義了網路的下半場。今天這批人,正圍在 AI 這棵樹下。
樹往哪個方向長,種過樹的人最早知道。



